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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成自传:我和玉雕的双向选择

2018-03-13 14:58:32 来源: 中国翡翠

摘要: 北京玉器厂技校,传说中玉器界的“黄埔军校”,大师的摇篮。其实当年的教学条件也是很艰苦的

  1967年4月,我出生在北京地坛附近的冶金部机关宿舍大院。也算是当年的“大院子弟”。与著名画家“猫王”孙菊生先生同在一个大院生活,随孙菊生之子孙大洪习画,八九岁的孩童,都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偏偏我坐得住,临摹孙菊生先生的猫,也学得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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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全校从几百个学生中选拔两个孩子去少年宫学习绘画,百里挑一,我得到众人艳羡的学习机会,本来是十分荣耀的事情,但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人大跌眼镜。高高兴兴地跟那个同学跑去国画班听了半节课,被告知自己是油画班的学生。去油画教室一看,里面打着灯光的石膏像、画板、画架子……这陌生的架势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笔墨纸砚,不是自己喜欢的、熟悉的、有把握的。不学、不学!我背着小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其实这个小小的插曲就像一个人生的预告片,一生对理想的坚持,对名利的淡泊,以及对机遇的选择都体现其中了。

  翡翠-吊链花篮

  中学时代,学校里有几个学期都没有美术老师,美术课也改成自习和其他课。有一段时间美术课由一位会画画的体育老师代课。这位老师第一节课教大家画熊猫,一个圆,两个圆……口诀念下来,一只生动可爱的熊猫完成了!看似不经意的一个细节,却教会了我在艺术生涯中最为重要的一个认知,即艺术是有方法可循的。而美术课上的这些方法,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有法可循,让我对绘画有了更多的兴趣,想方设法去找到这些规律。当时,语文、数学等各种课本上的空白之处都成了我任意挥洒的画卷。一学期下来,书上画满了孙悟空、猪八戒、盔甲人物、刀枪剑戟……

  转眼到了毕业季,《北京晚报》中缝一个不起眼处“北京玉器厂技工学校招生简章”,在最恰当的时间映入了我的眼帘,而且,就在这个周日。对于我来说,从来都是笃定的。人生中第一次,认认真真画了(临摹)一副石膏体的素描送去北京玉器厂海选。很快接到了参加考试的通知,顺利通过专业课、文化课考试,成为当年一千多人中海选出来26个过关的幸运儿,成为北京玉器厂技工学校第二届学员。

  第一次选泽

  入学后第一次北京玉器厂展示厅参观,才是我毕生难忘的经历!近距离看到展柜里的玉雕作品,与那些平面印刷品给予的视觉震撼截然不同,无法形容。此刻的相遇,我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我确信自己的选择,自己来对了地方,选对了路。从这一天开始,我的每一份努力都在印证着当年的这份直觉。

  北京玉器厂技校,传说中玉器界的“黄埔军校”,大师的摇篮。其实当年的教学条件也是很艰苦的。第二学年学校搬到了北京郊区的龙爪树。这里地处偏僻,冬天没有暖气,每逢天寒地冻的冬日,整整一个学期,学校都组织我们在博物馆写生,因为那儿有暖气。第二学年冬天,我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度过,第三学年是故宫博物院。

  很多人不满这样的安排,我却是如鱼得水。常有人说:法国艺术系的学生在卢浮宫待半年,什么都不用学,审美自然高于常人。这话在我身上是最好的验证。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在艺术殿堂里修炼熏陶,我与皇家玉器的缘分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在所有的宫廷玉作中,我最钟爱器皿件。在一个千锤百炼的形制中,镌刻着神秘隽永的花纹、包含着敬天礼地的美好祈愿,散发着恢宏中正的皇家气度……典雅、稳重、高贵,我如痴如醉地临摹着这些器形,想象自己有一天也能创作出如此完美的作品。

  就像电影场景的真实再现,那段时间,我一心扑在学业上,除了玉是清晰的,其他一切在我意识中都是模糊的。第二学年,大家一致通过选我当班长!当时我用“奇怪”二字形容此事,觉得人人都很优秀,不知道为何有了这样的“民意”!今天看来这就是我的性格,看别人,人人都有钻石般的闪光之处,看自己,却朴实无华。岂不知人生正是一面镜子,处处看别人的长处,折射回来的,正是同学们对自己的尊重!

  第二次选择

  既然选择了玉雕行业,便潜心求学,一心准备,终于盼来了期待已久的实习,实习其实就是为未来分配做准备。当老师问我未来的分配意愿时,我的人生面临着第二次重要的抉择。玉雕的方向很多,主攻什么?人物?花鸟?山子?还是器皿?老师说:“去人物车间呢,就要融到人群里,要善于观察人揣摩人心;如果是器皿车间呢,就简单了,只要踏踏实实全心全意制作……”还没等老师说完我就说:“我要学做器皿!我不喜欢琢磨人,斗心眼儿。”无需犹豫,我早就做了自己的选择,对故宫博物院里那些皇家器皿的一见钟情,更加印证了我的选择。

  1987年,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北京玉器厂技术科新品组,师从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王耀堂先生。“技术科新产品开发组”顾名思义就是北京玉器厂专门负责搞技术创新的精尖技术组,当年26个毕业生,技术科挑了两个表现最为优异的尖子生,我便是其中之一。后来,北京玉器厂的技术骨干王建、杨根连都成为了这个团队的一员。

  北京玉器厂当年云集了众多琢玉巨匠,在此期间,我得到了各路名师亲自传道授业解惑;同时我也不再局限于哪一个品类的玉雕学习与创作,无论是人物、花鸟、走兽。可以说,北玉给予我的平台,已经在全国居于塔尖了。其实在我的经历中不难看出,只要面临选择,我总能毫不犹豫跟随自己的内心,而机遇面前,总能被选到最好的位置上,初出茅庐就得到最好的学习和工作的平台。

  白玉-背壶瓶

  至今记得自己进厂做的第一件作品,师傅给了我一件难得一见的黑白红三色玛瑙进行创作。我也十分珍惜,耗时三个月,创作了一件《送子天王》,技术科科长李瑞兰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当下决定给我一件非常珍贵的蓝色的水胆玛瑙进行创作。能够把这样的原料给一个新人创作,可见师傅对我的信任。我下定决心要比《送子天王》做得更快更好!可是我刚开始切料,意外发生了,“噌!”随着一声异样的声音,水胆玛瑙磨破了!一小汪水从小小的破口沁了出来,流到了我的手上。这冰凉的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毁了一块珍贵的好料!虽然科长并没有说什么,但我自责极了!纯粹是因为自己求好心切,有了表现欲,心一急,玉就给了自己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个巨大的教训,让我永远的铭记:要做好玉雕,必须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从此以后,只要坐在玉雕机前,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七情六欲、凡尘俗事都与我无关了。为了弥补自己造成的损失,那段时间我成了一个“怪人”,仿佛除了玉,什么事情都不关心,打定主意要好好干,多干,尽量把自己给厂里造成的损失弥补回来。

  翡翠-吊链背壶瓶

  高42cm,宽17cm,厚7.8cm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年多的工作,我做的玛瑙《风采千古》《东君》两件作品被收录到纪念北京玉器厂建厂30周年而出版的《玉雕精华》一书中,这本珍贵的小册子,收录了北玉建厂30年来创作的最为杰出的玉雕珍品,所载所记无不是高祥、李博生、宋世义、郭石林、王耀堂等玉界泰斗的得意之作。我竟然有两件作品收录其中,这给了我极大的信心和动力。1989年我制作的玛瑙《火焰山》获得了中国轻工业部“最后一届“”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创作一等奖(希望杯);1990年创作的玛瑙《东郭先生》获得北京市青年设计大奖赛一等奖。除此之外,每年都有产品在厂内被评为优秀作品,同时制作技巧也日趋成熟。我从而更加坚定了为玉雕艺术事业奋斗终生的信心和决心。

  变革下的机遇

  1989年开始,市场经济慢慢开始进入玉器行业,冲击着旧的国营体制。手艺精熟的玉雕师个人开始接到订单。不久之后,我受郭石林大师的邀约,让我在业余时间帮着做件加工活。对我来讲,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一天到晚想着干活儿的年轻人,心里憋着一股子干劲儿!

  玉器厂的朝九晚五之外,我能够尽情施展和发挥。市场要求速度,我便开始寻找提高速度的规律。无论是“持花拿扇的仕女”还是“神佛罗汉”等传统玉雕形象,像小时候画熊猫那样有法可循,我发现无论是哪种雕刻,都有出大造形的诀窍,一一掌握后,我的玉雕创作速度提高很多。这期间遇到不懂的问题请教郭石林老师,郭老师则尽心辅导,后来我就直接拜师了。就这样,我跟随郭石林学习至今。观音、仕女、龙等都得郭石林之真传,现在的成绩正是当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水晶-佛光普照

  高22cm,宽16cm,厚18cm

  1990年10月,玉器市场开始走下坡路,北京玉器厂为了搞活经济,开展劳务输出,我跟随师傅王耀堂和王建、谢华等新品组的成员一起去了深圳打工。这又是一个机遇,我们在深圳特精珠宝公司工作,公司老板留港财是香港人,人善良有情怀。看我干活不惜力,活儿也做得不错,对我这个年轻人特别重视。在这里不光开阔了眼界,感受到了不同体制下的市场经济和管理模式,还有机会跟精通薄胎技艺的杨根连大师学习薄胎制作,跟精通器皿制作的赵长年、张建皋师傅学习器皿。

  翡翠-海棠式花薰

  高32cm,宽28cm,厚12cm

  几年的劳务输出结束了,此时我已经手艺精熟,眼界开阔,能够独当一面了。离开了人才凋零、日薄西山的北京玉器厂,在家里自己接加工活。在这个时期,我跟姜文斌大师合作了几件大型的山子作品,受益匪浅。仿佛命中注定,通过向姜文斌学习请教,我又把山子雕刻的技巧收入囊中。

  人物、佛像、器皿、山子,从1987年到1997年,从20岁的少年到三十而立,我在玉界转型的大潮中,收获了一身扎实的玉雕基本功,只有金字塔底的基石越宽广厚重,未来塔尖的高度才越高耸入云。三十而立,我做好了迎接人生新挑战的准备!

  成立玉尊源

  1997年的春天的一天,我遇到了师姐王建。王建,出身于北京的玉器世家,父亲是北京玉器厂老领导,1938年参加革命,1962年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地方建设”,调到北玉任党委书记,北玉的缔造者之一,深受广大职工爱戴。王建自幼受家庭环境影响,热爱玉雕艺术。1980年北京玉器厂招家属进入七车间工作,她先后师从于郭石林、王耀堂、陈长海学艺。

  虽然从深圳后回来后王建一直在“东四”练摊,收入不菲。但深深的玉雕情结促使她又回到玉器行业,半年前,自己开了一个小作坊,带着两个残疾人做玉器加工。了解到这些情况以后我说:“正好有个做房地产的老板找我做加工,活挺多不如正好我们一起干吧。”这样,我们只用半个小时就作出了共同合作办厂的决定。三十而立,人生新的挑战开始了。1997年8月6号,我和师姐合作创办了第一家自己的公司——北京玉尊源玉雕艺术有限责任公司,王建担任董事长,我任总工艺师。从第一个委托我们做加工的房地产老板王树仁先生到现在,已经整20年了,所有合作的人,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并且经常来往。

  翡翠-子母瓶

  那个时候虽然是叫公司,但就是很小的作坊,几个人志同道合就这么干,那个时候基本上属于加工厂,没有资金,做的小件儿的东西会多一些。但是也正是在那几年之中,我特别踏踏实实地研究艺术,应该说是成长最快的,心里最踏实的年代,就是一个工作,天天上班来、下班去。那是一段充实且快乐的时光,正是因为这些积累,我的人生之路拓宽了!

  抓住奥运机遇,取得丰硕成果

  新时代艺术需要德艺双馨的传承者,也希望得到更多的机遇和发展空间。奥运会在北京召开,对北京工艺美术行业是个难得的发展契机,抢抓奥运机遇,怎么认识都不为过。

  1制作奥运徽宝

  2003年4月26日,我们收到北京工美集团公司邀请,参加一个玉印加工的招标活动。当时正是“非典”期间,大街上没车没人,我骑自行车带着王建去了当时还在劲松的工美技术中心。见到了现在的工美总工艺师郭鸣,他看了我带去的在故宫、历史博物馆临摹的玉玺画稿,认为我们有能力完成任务。于是我们就知道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北京奥运会会徽的载体——奥运徽宝。那时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由于是重大工程,项目代号称之为“525工程”,需要秘密进行。于是就从我们厂里运来三台磨玉机和一些辅助设备到技术中心的封闭工作室,开始了奥运徽宝的制作任务。由于前期找料耽搁许多时间,到制作时已经距会徽发布不到30天了。时间紧任务急,我们加班加点、精雕细琢,把对北京奥运会的期盼之情凝聚在徽宝之中,赶在发布之前完成了任务。

  2制作奥运徽宝典藏版

  2005年经北京奥组委批准授权,北京工美集团监制,限量发行的2008方“奥运徽宝典藏版”仅仅三个月就销售一空。开创了制作高端奥运纪念收藏品的先河。弘扬中国传统玉文化和奥林匹克文化,并创出了单项产品销售额超亿元的优异成绩,这在当时全国玉器行业是绝无仅有的。当时“奥运徽宝典藏版”每方的售价是5.6万元,现在最便宜的也得100万元,涨了几十倍,有些吉祥号卖到了200多万元,创造了奥运文化藏品的收藏奇迹。

  其实,这也是我们在极其保密的条件下制作的。从2003年底就开始为这项工作备料,因为最担心的就是原料的涨价因素,干扰工作顺利开展。于是,我们决定采取先备料后制作的方法,等我们把料差不多备齐了,才答应工美集团技术中心承接这个项目。由于当时自己资金有限,我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向王建山西的亲戚先后借了两个一百万,那时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我们完不成这项任务,或者市场销售不理想,这无疑是一场赌注。我们和工美谁也输不起。

  在保密的情况下收料,在保密的情况下制作,经过一年多的紧张工作,终于完成了任务,产品大卖,顺利把借款连本带利的还清了。当时,山西的亲戚收到钱后说:“这么多人向我借钱,没有一次像你们这样痛快还给我的。以后,我们一定得做点事,我这儿有辆车,不开回去了,就送给你们用吧。”付出了这么多辛苦做了这么多印,我们俩还是一人买了一方带号的奥运徽宝,分别是56号和86号,作为对这项特殊经历的纪念。

  奥运奖牌两面

  3参与奥运奖牌设计

  2006年3月,我得到北京工美集团老领导唐克美老师的大力推荐,加入中央美术学院奥运奖牌创作团队,和一些在校的学生一起参与奥运奖牌的设计和打样工作。我在设计过程中发挥自身对玉石材料和加工工艺的了解,对玉环尺寸和在奖牌牌面所占比例进行了多次调整、修改,去掉了原设计中玉环上线刻的长城和祥云图案。使玉环显得更简洁、纯粹朴实,内涵更丰富,更便于生产加工。由我设计提交的奖牌玉石搭配方案:金牌选用白玉,银牌选用青白玉,铜牌选用青玉,获得奥组委批准。

  在整个奖牌玉环设计当中,制作时间无论多紧张、方案如何改动,我和王建都积极配合。任劳任怨,共制作了包括各种厚度、尺寸大小的实验品﹑样品,用玉共计300余片,全由我们玉尊源公司无偿提供玉料,免费制作加工。

  国际奥委会认为:“北京奥运会奖牌被证明是一件艺术品。它们高贵,是中国传统文化和奥林匹克精神的结合。我们对北京奥运会奖牌设计方案表示祝贺!”令他们吃惊的是,奖牌设计竟然来自学校的设计团队和工艺家们而非专业的国际设计公司,这在奥运史上也是没有过的。

  4制作奥运奖牌玉环

  2008年1月2日我们公司受北京工美集团委托,负责奥运奖牌玉环的制作任务。回想当时的情景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当郭鸣总工艺师和我们商议奖牌制作方案的时候,曾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在那时,这句话天天萦绕在我的耳畔。 承接奖牌制作任务,一旦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奥运开幕奖牌不能挂在运动员身上,我们就是奥运的千古罪人。这是严肃的政治任务。每天看着车间里奥运开幕倒计时牌,时间一天一天的临近,我承担的心里压力实在太大,有时半夜被噩梦惊醒,身上都是冷汗。还有就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希望奖牌早一点完工,早一点从压力中走出来。

  在此期间,大家都主动放弃了节假日休息和家人团聚的机会。谁也记不清自己已经多少个星期没有休息了,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出差了……有时为攻克一个技术难题加班到晚上十点多钟才下班是经常的事,第二天又按时上班。有的员工带病坚持工作,有的家中有特殊情况不能及时处理,大家都没有怨言。王建的母亲曾经对她说:“十三亿中国人,让你们赶上了,你爸要在的话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不要总来看我了,赶紧忙你们的去吧,你们真是做成了这件事儿才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四处奔波、千辛万苦地购置收集原料,夜以继日地艰苦工作,在没有任何工艺先例的情况下,我们摸索成功了一个个技术方案,攻克了一道道的技术难关。凭着高度的责任感,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艺,终于按照郭泰来董事长提出的“三个确保”的承诺,圆满完成了任务,体现了北京工美人的真诚、智慧和高超的技艺。

  2008年8月9日上午,捷克女子射击选手卡埃蒙斯摘得北京奥运首金。国际奥委会罗格先生为她佩戴上首枚“金镶玉”奖牌。 看了电视实况转播,我热泪盈眶,美院奖牌创作团队的朋友第一时间发来手机短信:“我们的金牌挂在运动员身上了,呵呵,高兴!”

  奥运会结束了,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制作珊瑚九龙浴佛2009年,我们公司负责了北京工美集团献给新中国六十华诞,“四大名旦”珍品玉雕珊瑚《九龙浴佛》的制作。这是2008年工美集团公司偶然间购得的一棵国内罕见的整枝珊瑚树,集团公司邀请玉雕界、故宫博物院、佛教协会等方面的专家多次召开研讨会进行论证,分别提出了整枝保留、珊瑚花丝镶嵌、九龙灌浴等多套创意思路。几易其稿,最终郭鸣总工艺师确定了“九龙浴佛”这个创作思路,由我亲自操刀雕刻制作。

  奥运会闭幕以后,我感觉人有点漂,坐不住,干什么都没兴趣,心都不在玉器上。发现这个问题以后,我就赶紧调整心态,和王建一起到清华大学艺术学院进修学习。

  珊瑚 白玉-九龙浴佛

  现在,又接了这么一项艰巨的任务,心里一直很纠结。这虽然是项重点工程,能给自己带来很多荣誉,但珊瑚真不是好雕的,不是露脸就是现眼,过去厂里都是八级工才能接的活儿。料很软容易折断,首先,要表现珊瑚树的效果,所有细小的枝杈都要完整的保留,即便我这儿没问题,抛光那儿也不敢打包票。其次,在一枝一枝独立的珊瑚枝上,雕琢出形态各异、张牙舞爪的龙,谈何容易。一旦出了问题,那可是责任重大。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还是鼓足勇气,迎接挑战。

  我在制作过程中,可以说是步步惊心、全神贯注。由于珊瑚是红色的,浇上水有反光,经过一年的制作,感觉视力明显下降。活儿做好后送去抛光,怕不安全,我抱着珊瑚和底下的碧玉底座,一共二十多千克,坐在车里,由王建开车,以每小时40千米的速度,用了一个半小时才送到抛光的地方。最后,作品还是顺利完工了,并荣获了中国玉器“百花奖”特别金奖、北京市“珍品”称号。

  这一切成功都和大家的帮助分不开。在设计方面,我得到了师傅——有着“中国雕龙第一人”的郭石林大师的指导。在决策上,工美领导也给了巨大的支持和帮助。记得当时雕太子佛要用的白玉料,一年多没找到大小合适的料,非常着急,正巧有一块白玉,各方面都符合要求,但是有二十多千克重,只能切下一小块用,而且非常贵。我们把这个情况向李节董事长做了汇报,李总果断决策,买下了这块大料,使得作品能顺利完工。

  为时代添一分光彩,为历史留下一片记忆。白玉余料,开始计划只做一件作品,但我和王建还有于正全大师仔细研究,反复推敲,终于制作完成了两件作品,一件是《吊链花篮》,一件是《双链瓶》。现在,这三件作品都收藏在“北京工艺美术博物馆”中。

  参加“国大师”评选

  2011年年初,开始了第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评选工作。这件事的重要意义自不用说,我也是认真对待丝毫不敢怠慢。评选规定:每人最终要报送三件作品参加现场评比,由专家团统一打分评选。这么重要的事我却做出了个“草率”的决定。当时,我报送的第一件是珊瑚《九龙浴佛》,第二件是翡翠《二龙戏珠子母链瓶》,第三件是玛瑙俏色《秋喜图》。

  王建一看我报了一件玛瑙的作品,就提醒我,参加这么重大的评选,报这样价格低廉的料做的活儿行吗?她坚决反对我这样做。我也思想斗争了很久。那时,就是有一种责任感激励着我,我作为北京的玉雕从业者参加评选就要报玛瑙作品了。

  玛瑙-秋喜图

  高16cm,宽32cm,厚5cm

  玛瑙俏色是北京玉器的一大特色,反映了北京玉器深厚的文化内涵、创新能力和艺术功力。《五鹅》《虾盘》等一大批优秀作品,造就了一大批优秀人才。北京现在很少有人关注玛瑙俏色工艺了。为了更好地继承和发扬这种俏色制作技艺,重新唤起人们对于这种艺术的重视,我又一次遵从于内心的选择。

  不过,这次确实有点惊心动魄,送展的时候,由于没有报《九龙浴佛》的底座尺寸,在玉器评比区给我预留的展位放不下这几件作品,就只能勉强放在门口的过道里。以至于有很多评委不知道有这几件作品。有几个评委后来见到我,都说:“你那里有那么多好活好料,为什么要选玛瑙呢?材料上就吃亏了。”幸运的是我如愿以偿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这个荣誉称号。但我到现在仍然坚持认为,任何时候,作品自身的魅力远大于任何说辞和大师的名号。

  我在故宫修文物

  2016年一部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在各大视频网站走俏,各大院线好评如潮。该纪录片创下了年度奇迹,一群修文物的人也意外走红。岂不知我们在故宫默默无闻地做修复工作,到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2009年,由故宫文保科技部、古建部主任推荐,我们公司负责故宫“乾隆花园”内部装饰陈设玉器的修复工作。其实,我们和故宫打交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2005年我们公司就承担了故宫博物院“清二十五宝玺” 的首次仿制。但这次的工作非同一般,这件是可以载入当代玉器史的一件大事。“乾隆花园”是由乾隆亲自设计指挥营造,被公认为中国清代宫廷建筑中最出色、最精美、最豪华的。由于当时经济繁荣,室内装饰装修都经过特别精心地设计制作,不惜人力物力,其中仅窗上就镶嵌着数千片和田玉,可见其装饰的豪华程度。我们能亲手把“玉痴”皇帝杰作进行修复,传承“乾隆工”技艺,这是何等荣幸的事啊!

  2015年6月5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在北京与美国国务卿共同考察了故宫“乾隆花园”修复工程,对“乾隆花园”修复团队以及修复工程赞美有加。

  “乾隆花园”的修复工作,让我对玉雕工艺又有了更高的体悟和进益。2016年,我们公司担任了由北京市经信委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发展专项资金项目:北京工艺美术博物馆文物翡翠《三秋瓶》的修复工作。翡翠《三秋瓶》材质珍贵,技艺精湛,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具有极重要的艺术价值,但于上世纪90年代在香港参展过程中,意外原因致使瓶盖中部蝈蝈触须部分,以及连接的树叶枝干部分折断损毁,极大影响了这件国宝的美观性和艺术性,这也使得翡翠《三秋瓶》的修复工作刻不容缓。我作为翡翠《三秋瓶》修复的具体实操人,从修复前的反复论证试验,到构思绘图的精益求精,从选料配料的一丝不苟,到雕刻时的忘我境界,诠释了“工匠精神”。

  2017年和故宫有着不解之缘的我,为献礼紫禁城建成600年,响应国家“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的文化传承号召,参与了国宝再造工程。

  复兴“礼玉”文化

  中国是礼仪之邦,自古以来,从商周时期以“六瑞”玉器为核心的形制,春秋时期的儒家学说 ,到秦汉的“传国玉玺”,逐步形成了统一格调的礼玉文化。开辟了玉器“道德化”“宗教化”“政治化”的时代。到唐宋以后,玉器更接近现实生活,从而,“礼”性大减“玩”性大增。明清后“礼玉”文化几近消亡。

  和田白玉-吊链双链瓶

  高56cm,宽26cm,厚12cm

  我发现当今在市场的环境下,中国玉文化被消解、被庸俗化、被功利化,精神的含量越来越薄,文化的灵魂越来越显得苍白。和谐盛世,“奥运徽宝”应运而生,我觉得这是复兴古老“礼玉”文化的良好契机,开始研究寻找传统礼玉同中国当代民族的精神契合点,以精美玉雕来诠释我国道器并重的悠久文化以及中国玉文化的深层内涵,并做了以下工作:

  1998年制作庆祝新中国建立50周年大型翡翠《缔造辉煌》系列作品。2000年制作庆祝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大型翡翠《雪域明珠》山子。

  2009年制作北京工美集团献给新中国60华诞之“四大名旦”珍品《九龙浴佛》,荣获了中国玉器“百花奖”特等金奖和北京市“珍品”称号,这都是一些大型的作品。还制作了“奥运徽宝-中国印”、奥运“金镶玉”奖牌,上海世博徽宝“和玺”,以及为纪念青奥会、中国载人航天、中国工农红军会师90周年、“一带一路”等贴近时代的作品。以新的面目新的形式传承、发展中国古老玉雕礼玉文化,激活、扩大礼玉文化蕴涵。

  传承京派皇家工艺

  以前玉器基本上是宫廷的人或是王公大臣以上的人掌握,等级很严。皇家玉器主要是指以器皿为代表的艺术作品。当年北玉厂里的活也大都销往海外。现在为迎合市场只做把玩、牌子等简单好卖的东西。

  国内收藏群体刚刚形成,作为一般的收藏者对玉雕作品的原料、造型、工艺都不了解,所以器皿收藏把大部分的收藏者阻在门外,也收藏不起。同时,行内的艺术评论者对此缺乏长期研究,也轻易不去评论,所以就变成一个冷门了。现在,北京年青一代玉雕师已经没有人在从事器皿创作了。

  琥珀-背壶瓶

  高15cm,宽14cm,厚5cm

  大潮流倾巢而下,是否要逆水行舟?跟以前一样,我没有犹豫,与王建思想一致,只要有口饭吃,这份文化就要传承,这份责任就要担负。一辈子总还得让一些善意执念推着往前,我们因此能愿意去听从内心的安排。

  在传承技艺方面,一上来,我们就专捡硬骨头啃,比如“链子活”,一般玉雕师们不敢轻易触碰。也往往要求用大料雕琢,且一旦出现失误,整料作废,损失巨大。另外,造型对作者的艺术修养要求甚高,否则整体造型难以把握。我们却要从这最难的做起。前几年,我为北京工美集团创作的白玉《吊链花篮》,只用不到5千克的玉料,却雕琢出八条对称的链条,作品高度达到52厘米,历时一年多时间完成,产生的价值翻了几番。

  白玉-缠枝花吊链花篮

  2015年,由北京工美集团党委书记李节陪同,北京市委书记郭金龙、市长王安顺到我的玉雕工作室参观。我正在做这件作品,我向领导们介绍了作品的创意和价值,演示了是怎样将一块不大的料,通过特殊技艺把它扩大三倍,呈现出新的艺术效果。

  领导们对作品大加赞赏,郭金龙说:“这样小的一台机器,一个人,就能创造出这样大的价值,而且没有污染又能带动就业,北京一定要大力发展文化创意产业。这就是典型的‘工匠精神’。”

  翡翠-二龙戏珠单链瓶

  像这样的加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接了。别人做加工,大都是中规中矩,把玉雕好就可以了,不会像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我觉得雕琢的每一件作品都像我的孩子一样重要。一定要把玉料的工艺价值、艺术价值发挥到极致。

  王建经常对客人说:“张大师的器皿作品,别人一直出高价想买,我就是不卖,要卖早就卖了,一件也剩不下来。多不容易啊!我要想着挣钱早就不做这些东西了,多麻烦啊。大师的作品我只卖给博物馆这样的机构,大家也能随时欣赏到,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好作品要找到最好的归宿。”

  中国玉雕艺术的八千年的传承,来自于每一代匠人的创新发展,我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也在不断创新,我制作的翡翠《牡丹团扇》就是一件制作风险不小的创新作品。作品选用冰种翡翠雕制而成。用器皿的制作工艺表现团扇造型,扇面以浮雕手法表现一株迎风摆动的牡丹花,扇面地子以透空花手法表现出轻薄通透的纱质效果,在不到一毫米厚的材料上,用镂空的手法透了1573个大小一致的眼。恰到好处,突破了翡翠原料的极限。如果制作时一不小心,透坏一个眼作品就前功尽弃了。这就考验了我的技艺,有没有创新精神和追求艺术的担当。

  翡翠-牡丹团扇

  其实我完全可以把这件翡翠做成手镯或挂件,这样挣钱更容易也没有风险。这是我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创新题材、创新工艺、创新表现方式的又一大胆尝试。

  让我们十分欣慰的是,我和王建已经是“北京玉器”非物质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和印玺制作技艺传承人了,使我们对非遗传承有了更深的认识和更重的责任。

  背靠大树好乘凉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在我和王建心中,北京工美集团公司就是我们背后的一颗大树。从2003年4月,第一次和集团技术中心合作到现在已经14年了。

  同技术中心的历任领导:郭鸣、边广增、王健、叶晓溪、王江;集团领导:郭泰来、高颖维到李节、魏连伟,还有其他部门的领导,都对我们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和帮助。合作制作了很多国家工程和国礼项目,如:2003年北京《奥运徽宝》、2004年《奥运徽宝典藏版2008》、2008年奥运奖牌玉环制作、2009年珊瑚《九龙浴佛》、2010年《世博徽宝》《世博徽宝珍藏版2010》、2015年南水北调工程作品、2016年翡翠《三秋瓶》修复等项目,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为技术中心加工制作的玉雕作品30余件,大部分为北京工美美术博物馆收藏或高价销售。随着工美品牌价值的提升,我们也借力工美品牌输出,市场化运作创新销售模式,取得了很多收益。

  青玉-龙首南瓜盖罐

  高22cm,宽15.5cm,口径7.5cm,足径6cm

  2012年,我们公司受工美集团公司邀请,入住工美聚艺文化创意产业园,开始了我们发展的新篇章。园区为我们在生活中提供了各方面优良的保障,使我们车间的师傅们能安心工作。十几年合作发展的过程历历在目,我们衷心感谢北京工美集团公司各级领导和职工对我们的帮助。

  弘扬工匠精神,牢记社会责任

  时至今日,我更多的想到玉雕工艺的传承有序。从2000年开始我就培养学生,先后培养教育艺徒30余名,都是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同时也积极参加艺术院校和职业学校的教学工作,在多所学校任教。我和王建现为北京服装学院“艺术硕士”导师。北京一轻技术学院、北京工美职业学校教授。将自己的工艺经验传授给学生,为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尽一份力量。

  虽然做了一些工作,但社会也给了我很多荣誉。2003年我获得了“北京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06年获得“中国玉石雕刻大师”称号。2012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2015年获得北京市“劳动模范”称号、“行业领军人物”称号,建立“张铁成劳模创新工作室”。践行弘扬了“爱岗敬业,争创一流,艰苦奋斗,勇于创新,淡泊名利,甘愿奉献”的劳模精神。2010年作为行业代表,被推选为东城区第十三、十四届政协委员。积极参政议政为工艺美术行业发展建设建言献策,并被评为第十三届政协优秀委员。

  白玉-礼佛图

  高20cm,宽16cm,厚7cm

  时光飞逝,仿佛还是那个在大院里画猫的少年,一转眼,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做事有始有终、对事持之以恒、为事尽心尽力,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对玉雕事业的态度。回望30年的玉雕生涯,想起了李宗盛的《致匠心》,他说:“一个人的天分与出什么样的作品并无太大联系,我有耐得住性子的天分……作品就是自己。” 还是那个坐得住的小男孩,纯粹治玉,始终如一。不忘初心,倾尽这一生,只为专注于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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